2014年9月29日星期一

卡梅倫的梭哈

蘇格蘭獨立公投前夕, 我正在倫敦出差.   星期四的早上, 我好奇地買了當日所有英國本地出版的報紙, 看了他們的頭條, 清一色都是支持蘇格蘭人“Say No, 完全體驗英格蘭的本土意識.


香港因為正在經一次史無前例的政制爭拗, 中央願意給的和大部份市民希望拿的, 明顯距離. 種種因素 - 有些是人為的、有些是客觀的, 令這場爭拗兩極.  民主派支持者很容易將蘇格蘭公投對號入座, 顯民族自決的立場.

這也許是一箱情願, 蘇格蘭人這次公投所擁有的權力是倫敦給多少, 蘇格蘭人便有多少, 跟北京政改白皮書的論調如出一轍.    英國首相卡梅倫因為抵受不住蘇格蘭民族黨魁薩孟德(Alex Salmond)不停的吵嚷要爭取更多的自決權, 決定來一下show hand(梭哈), 說要不就來一場公投吧!  但公投議題不可以有中間路線的, 一就是留在大不列顛帝國、二就是不留.   不留就是代表蘇格蘭需要經濟獨立、甚至脫離英鎊.   卡梅倫的算盤是: 蘇格蘭人會向經濟現實低頭, 最終他是贏了這場賭博, 但只是險勝, 45%的蘇格蘭人選擇獨立, 寧為玉碎, 不為瓦全. 

投票結果公佈後,  卡梅倫領導的保守黨政府和在野公黨都急不及待走出來高呼會承擔諾言, 希望能夠安撫這45%的人的失落.   這一回算是大步跨過危機, 然而此事顯政客的賭博很多時會釀出大禍. 

歷史充滿偶然性, 因為不是一個controlled experiment, 很難為如果作出推斷.   香港今日的僵局不多不少是因為習近平上台後權力高度集中, 鷹派路線所至; 退一步想, 如果沒有薄希來的挑戰, 習總是不是仍會走得那麼硬呢?   如果沒有胡溫當政十年的溫吞水管理, 導致貪污叢生,  習書記的強勢不一定顯得有理.   在歷史的洪流裡, 多年之後人民會怎樣看香港的政改?  是一件好事, 抑或壞事?  很難說. 

近年, 兩岸言論開禁, 歷史翻案頻頻.  以近代史為例,  抗日戰爭亦多了很看法,  在大陸, 蔣介石功勞固是重新被肯定, 中國抗日從道德和民族主義角度看是絕對正確的.  從全世界人民福祉看,  有一種說法是: 如果當時中國和日本結城下之盟, 武力強大的日本可能最終會被中國文化同化, 就像清朝入關之後製造了世界歷史上第大的帝國, 彊土和勢力遠超出之前漢族當家的朝代(所以, 孫中山的反清復明是經不起歷史唯物主義的辯證).     中日結盟一方面避免了很多戰爭帶來的人命損失;  此外亦可能會締造一個更強大的中國.  如今被視為千古罪人的汪精衛, 當年也許是這樣想.   我個人不一定同意這想法, 但我覺得事情有辯論的空間. 

我的理想大同社會是人不會為了國界種族而起紛爭, 甚至塗炭生靈.   國家無需大, 只要人民生活富足, 就像很多北歐小國.  當然另一種講法就是: 當前中國社會, 如果沒有經濟起飛、沒有強槍, 中國老百姓的生活會比現在差很多.  這也許是現實, 但不是理想.

在眾多報章頭條中, 我獨喜《Independent》引用Andreas Whittam Smith所說:….whatever the result, we ought to celebrate a carnival of democracy from which the rest of the world can learn(不論結果如何, 這場民主嘉年華都值得世界其他地方學習).  真的, 政治角力的結果, 長遠孰好孰壞, 我們都沒有智慧去判斷, 只有時間才能告訴我們真相.  但過程的公義與否, 卻是很明顯的.  It is the process, stupid.

 

(2014929日刊登於明報)

2014年9月15日星期一

這世界有沒有零風險?

零風險回報(Risk-free Rate)金融理論中扮演一重要角色.  著名諾貝爾獎經濟學家馬可維茲(Harry Markowitz)在他的現代投資組合理論中(Modern Portfolio Theory)提出: 理性的投資者會利用分散風險來優化他們的投資組合, 從而產生最具效率投資組合(Efficient Frontier), 組合前線和零風險回報率連接, 便會產生一條資本分配直線(Capital Allocation Line),  這線代表零風險資產和正切點資產組合(Tangency Portfolio)之間的無數二元組合, 投資者應該他的風險偏好而將資金投放在這線的組合上(見附圖).  這是MBA一年班的課程, 相信讀者都耳熟能詳.

這世界究竟有沒有零風險呢?  傳統上, 美國國庫債券來代表零風險資產, 但是2011年因為奧巴馬和國會因預算案鬧翻, 評級機構將美國國債的評級AAAAA+. 今天, 美國已不是全世界評級最高的國家; 澳洲、加拿大、丹麥、瑞士、瑞典、新加坡….甚至香港都比它強. 

今天, 美元仍然是全球獨領風騷的儲備貨幣, 其他主權國家在自己的境內可能法力無邊(或稱印鈔票無量), 但一旦走到國外, 情況就大不同了.   中國政府財政部發行的人民幣債券可以說是零風險, 發行美元債券, 卻只是AA-評級而已.    

街坊智慧認為銀行是最接近零風險的, 政府為了避免制造無謂的恐慌, 亦直接或間接為替銀行背書,包括為國內的散戶提供存款保險, 間接加深了人民對銀行風險的誤解, 造成道德風險.  6年前的金融海嘯帶給市場很大的衝擊, too big to fail的幻想隨著雷曼兄弟倒閉.  今天, 銀行花大量資源於評估對手風險(counterparty risk), 正如高盛的大班布蘭克費思所說:”我花大部份時間在思想一些我想不到的事情”.  

去年, 國內『餘額寶』及其他寶產品炒得火熱, 很多老百姓都將現金從銀行提出來, 轉往這些可以即日提存的貨幣基金, 然而這是否真的零風險呢?  

金融學上, 零風險只是一個理論, 現實並不存在的.  政治上, 又有沒有零風險呢?  是不是選出一個中央絕對順從的特首, 香港的政局就可以天下太平呢?   北京其實有很多方裝置保險絲, 今次卻選擇用了最粗暴的手法, 這肯定是sub-optimal.


 

(2014915日刊登於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