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February 23, 2016

暴亂是假的, 階級鬥爭才是真的


一犬吠日, 百犬吠天.  特首帶頭起哄, 將旺角騷亂定性為暴亂, 大部份香港人(包括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是身嬌肉貴的“金叵羅”, 嫌惡任何影響自己飯碗的事情, 自然視示威者為過街老鼠, 甚至有“撐警”團體提出取消監警會!  激進本土派頓然取代梁班子成為全香港最受人摒棄的政治團體.
 

提起暴亂, 自不然令我想起上世紀的“六七反英暴動.  上世紀七十年代, 六七暴動雖然已經以建制大勝告終, 但左右兩派仍是壁壘分明.  我家住在跑馬地, 下課後坐電車回家, 在終站下車會經過位於成和道和黃泥涌道交界的南洋商業銀行分行, 很多時我都會被銀行外面櫥窗的圖片吸引.  昔日銀行業務平淡得可以, 更沒有推銷什麼理財產品,  南商櫥窗的圖片和介紹文章像新華社的多於像銀行, 都是一些關於新中國的政經發展, 說的都是好話.  最常看到的名詞除了“毛主席”之外, 首數“階級鬥爭”.

那時候, 我不明白什麼是階級鬥爭,  一,我性格不喜鬥爭 : 二,亦不知何謂階級。活了過半世紀,我開始明白世界上所有的社會運動基本目的都是奪權,是一些have not的人向have的人爭利.   如果整個社會在發展中, 整個餅一直擴大,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有機會參與發展而獲益,便會暫時將這些內部的競爭力量轉化向外。然而, 當經濟增長慢慢停下來的時候,又或財產兩極化和製造財富的機會愈來愈少時,have not的人就自然會衝擊這社會。

社會不同階層的互相爭鬥也許是自然定律, 但作為行政首長, 首要之任務是減輕衝突帶來的損害, 如果選擇用大多數人去打少數人, 除非你覺得可以一棍到底, 令激進反對派永無翻身之日, 不然日子一長, 沒完沒斷. 只會為社會添煩添亂.  今天的香港, 特區政府先天權力認受性不足, 政府硬不是辦法.  特首威而剛, 也許眼下北京政府會被迫捆綁在一起, 但長遠中央一定會視之為負累. 


說到底, 任何政治運動都是奪權運動, 你的看法視乎你身處橋的那一邊, 道德只是一個幌子.  旺角事件短期肯定對香港有損害, 長遠卻會對中國民主進程作出貢獻, 畢竟香港向大陸老百姓示範了不同類型的反對派, 由無能到激進都有.

Monday, February 15, 2016

香港不再是金融麥加


香港曾經是大陸同胞眼中的金融麥加,俱往矣!
貿易發展局主辦為期兩日的<亞洲金融論壇>上月中完滿結幕。論壇演講嘉賓,粒粒皆星,包括前美國聯邦儲備局主席伯南克。我因為事忙,只能夠選擇一些題材切身的環節參加。最近幾年參加論壇的內地來賓越來越多,大會準備了一大型印有論壇標誌的背景板,很多外地入場的,都會在這背景前攝影留念,對他們來說,有機會參加在香港舉辦的金融盛事,是值得紀念的。但坦白說,雖然貿發局辦事能力強,每年論壇台上嘉賓陣容鼎盛,但台下觀眾已經越來越平民化,很多本地金融才俊,忙於抓真銀,論壇的交際作用,對他們來說已經越來越低。
今天中環鬧市,滿佈內地金融精英,他們以各種身份在香港生活;有些是外資投行的海外僱員,有些是通過專才計劃移民本港,有些是在香港唸大學,畢業後留港發展。香港這個城市對他們來說,已經不再是遙不可及。
人固是如此,企業亦是一樣。IFC水牌染紅已經是舊事,大陸金融機構進駐香港,最早是商業銀行和他們附屬的証券公司,一般是以”XXX國際冠名,接踵而來是証券行和資產管理公司,近期也有一些國有企業(包括地方政府的窗口公司)和民營企業公司計劃在香港開展金融業務,後者包括一些在內地從事互聯網業務的。
紅籌金融機構最先在香港開業,主要是服務國內客戶和在國際市場取經,也有一些是曲線以海外身份重返內地,申請牌照經營國內金融業務。中國金融業迄今仍然是分業經營,像商業銀行不可以經營証券業務。另方面政府的保護主義卻令一些不思進取的牌照擁有者(不論是銀行証券保險資產管理信託賺取暴利),一些具野心卻苦無牌照門路的,便而退而求其次從海外着手。
大陸互聯網金融近年在發展可以說是都在浪尖上,這些經營者習慣了大陸經濟的野蠻生長,一旦跑到香港來,想法創新,敢於冒險,令我們這批在香港執業多年奉証監守則為圭臬的本土派臉青兼臉紅。
北方資本南下,對香港而言,有機亦有危。
機者:1.本地金融牌照有價; 2.香港可以成為金融產品製造商,為富起來的大陸同胞服務;3.中國資金跑出去,香港既是跳板亦是導航,直接或間接促進香港的服務行業。
危者:1.香港的監管制度會受到挑戰;2.純本地券商進一步被邊緣化,最令人担心的是本地從業員如果沒有國際和大陸關係,很難競爭。
政治上我支持河水不犯井水,香港和大陸的經濟發達程度和公民質素都不一樣,沒有必要採用同樣的政治制度;但經濟上,香港是一自由港,容許外國資金自由進出,又豈能單獨歧視祖國資本(我倒是支持限奶令,此事另文再述)。
宋朝是一個中華文化發展到巔峰的朝代,但國力上卻飽受北邊外族的侵略,後者的文化水平可能遠遠比前者低,但卻充滿生命力和進取心,今日如果我們不積極面對改變,歷史已經寫在牆上。


(201624日刊登於明報)

Tuesday, February 2, 2016

銅鑼灣書店事件的最佳結局



五位書店的負責人和股東在三個月內連環失蹤,根據我超級電腦的計算,隨機發生的連鎖或然率(joint probability)0.0001.

銅鑼灣書局事件繼續發酵,失踪五人中,負責人李波和老闆桂民海相繼在大陸出現,然而不論是事主和大陸官方的講法,包括他們是自願返國配合調查和他們人身非常安全,都是疑點重重。李波的太太向警方銷案,警方暫時只能夠關注事件,而不能夠全面展開調查。

舉例某家小孩被悍匪擄劫了,家人原先報了警,後來為保孩子平安向警方銷案。根據現行香港法律,如果事件涉及嚴重罪行,警方是有權繼續調查。人口失踪可以是小事,但在很多人眼中,維持一國兩制,防止大陸執法人員在香港拘人郤是頭等大事。大家應該同情和諒解李波太太的苦衷,但事件已經不再是李家的家事了。 

我覺得事件是幹部揣摩上意的結果,和三十多年前哄動一時台灣國民黨政府的江南案』如出一轍。

1984年,曾經撰寫《蔣經國傳》的華裔美籍作家劉宜良(筆名江南),在三藩市遭國民黨僱用的黑幫份子刺殺身亡,事份曝光後,令台美關係跌入谷低,蔣經國為了亡羊補牢,撤消了國防部情報局,逮捕局長汪希苓和副局長胡儀敏。行兇者是台灣竹聯幫前堂主陳啟禮和兩名手下吳敦及董桂森。陳啟禮和吳敦返台灣後,未幾在一次反黑行動中被捕,最初被判無期徒刑,但兩人被監禁六年後便獲減刑,據聞兩人坐牢時,因為是為『國』犧牲,享有非一般囚犯的優待。董桂森則沒有那麼幸運,潛逃巴西被捕,引渡回美國,1991年在賓州聯邦監獄被刺身亡。

此事幕後原兇是誰迄今仍是一個謎,劉宜良出身國民黨政治幹部,是蔣經國的學生。由於陳啟禮的黑幫朋友張安樂傳出陳手上有一錄音帶,當中指証蔣經國的次子蔣孝武是主謀,但是很多人認為這是父債子償,蔣經國最後將蔣考武謫官新加坡,事件告一段落。劉宜良的遺孀崔蓉芝(後來改嫁名記者陸鏗)堅稱案件與蔣經國有關,1990年在美國成功控告國民黨政府,獲賠償145萬美元。

《江南案》與銅鑼灣書局事件有很多雷同的地方; 涉事者同是擁有海外身份,同是與黨關係密切(李波和李波太太都曾服務左派機構),被人家認為是吃裏扒外,利用家醜向外人獻媚(或賺錢),習近平和蔣經國都是強勢領導人,但又是改革者。

銅鑼灣書局五子失踪惹來的海內外反應,想是超出行事者估計,要控制損害,這時候應拿出一名中級幹部來認頭,最好身份是半官半民,然後釋放五子,但之前大力警戒他們,要他們回香港配合劇情,盡力淡化事件。當年,蔣經國懂得權衡利害揮劍斬馬謖,今天習大大環球外交之旅載譽歸來,希望他不會為了這小事亂了大局。

補記:那年我往銅鑼灣書店打書釘,店長林榮基向我推薦李劼的《中國冷風景》,我看了幾段便放不下來。同是論中國歷史和儒家,我讀後的震撼比當年讀柏楊的多出幾倍。且讓我節錄書中一段緒論:é有關中國歷史研究的一個最大盲點,在於把專制讀成中國歷史的傳統,把孔子讀成中國文化的首席代表。好像中國是個天然的專制國家,彷彿中國文化與生俱來就是從孔子開始的。當人們強調所謂中國的國情時,其言下之意,無非就是專制在中國是天經地義。


(201621日刊登於蘋果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