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September 21, 2015

母忘9.28

雨傘運動又快一年了, 今天很多支持動的人挫敗感很強; 覺得一個那麼大規模的運動, 有一個那麼好的開始(主要原因是政府的犯錯), 結果卻功敗垂成, 好像什麼成績也做不出來.  近日, 香港警方開始起訴佔領人仕, 似乎建制佔的上風愈來愈厲害. 


我在不同報刊文章的讀者當知道, 不論是佔中的前和後, 我的態度都是比較樂觀的.  我既不同意事前建制提出的社會會因佔中而大亂;  佔動行動最終延至79天才結束, 的確是三鼓而竭. 事後我堅持事件雖然帶給很多人不便 (部份是政府為爭取民意支持特意造成的), 長遠對香港甚至整個中國的政府成長都產生正面作用, 今天, 我的看法仍然如此. 
我希望大家能夠用一種樂觀正面的心情去紀念928日這個日子, 一個由於當權者犯錯而導致全香港數十萬人上街的社會運動. 事件証明了大部份的香港人都是和()()(暴力)(粗口)的。 我們每年都記念六四, 相對起來, 六四是那麼遠, 結局是那麼悲慘,  9.28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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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書店看到余英時教授寫的《中國與民主》(天窗出版社, 2015). 我雖然是余教授的忠實讀者 (除了學術文章我看不懂之外), 卻沒有留意他寫了這本新書, 仔細看余教授的自序, 原來原書名是《人文與民主》, 2010年台灣時報文化社出版.   港版增加了兩篇余英時在港發表有關公民抗命與真假尊儒的文章(分別在《蘋果日報》和《開放雜誌》), 其他的文章都是原來在台灣發表過的, 談的主要是文化和民主的關係.
余教授的文章首先肯定比括民主在內的普世價值, 重申學術是無分國界的.  他引老師錢賓四校長先生所講:『國學這事應該會隨著時間而被淘汰.  但在肯定民主的同時, 余教授亦提出人文修養是社會發展的基本條件.  單是一人一票的制度很容易被人挾持, 沒有文化的, 民主便不是高質素的民主. 這方面, 余教授是相信菁英主義(elitism).

出生於1930年的余教授, 是香港新亞書院的第一屆畢業生, 畢業後赴美升學, 取得哈佛大學歷史學博士, 除了l973l975年在香港出任新亞書院院長外, 一直留在美國.

自從中國開放, 海外著名學者一直是中共統戰的對象, 中國知識份子向來喜歡親近權力, 很多學者一踏足祖國的土地, 頭腦便變得又紅又脹, 隨着新曲起舞婀娜多姿.  余教授似乎是例外, 上世紀50年代離開故國後, 余教授唯一一次訪問大陸是1978年率領官方代表團訪問大陸, 此後再沒有踏足. 對中國的進步既肯定但亦保持一段的距離, 這既是風骨, 亦可以是盲點. 
諤諤之士余教授雖然反共立場鮮明, 曾經出錢出力支持流亡美國的六四學運人仕, 但本身對政治卻有潔癖.  論大師陳寅恪的文章海內外推崇, 他曾經這樣說:『政治是俗人之事, 對於高雅出塵的陳寅恪卻是無足輕重』.  余教授一直拒絕接受中國崛起論, 有人批評這種態度是源自他於沒有近距離觀察中國經濟起飛, 是偏.

我接觸很多的反共(更正確懼共), 他們很多愈接近權力愈恐懼.  1984年中英和談草簽後, 最急於移民的很多都是做大陸貿易生意的; 聽到對共產黨最猛烈批評, 是來自共產黨員. 究竟是因了解而分開? 抑或是距離令我們客觀? 難說。
 

(2015921日刊登於蘋果日報)

Thursday, September 17, 2015

新加坡大選的啟示

新加坡上週舉行大選,  執政的人民行動黨羸得接近七成的選票, 89個競爭的議席中取得83, 比上次2011年的選舉多得1.   我過往不只一次提及香港和新加坡其實是兩個很不同的社會, 不可以每樣事情都作比較.  然而我覺得今次新加坡大選的過程和選舉結果, 都有值得我們參考的地方:-

  1. 一人一票是重要的. 選舉一定要名正言順, 你可以批評新加坡選舉設計包括集選舉制度, 每個合資格的選民都要投票.  超短的選舉期(9日減去一天冷靜期, 剩下8)沒有足夠時間讓反對黨造勢諸如此類都是有利執政黨.  然而這到底是一場每一個公民都有份參與的選舉, 執政黨的認受性因此得到肯定, 這一點是值得北京仔細考慮的
  2. 對黨的崛起是經濟成熟的副產品.  這次選舉是新加坡首次出現所有選區都有反對黨出戰, 而且是第一次過半選民都是在新加坡獨立後才出生的.  年青人和反對黨的崛起是大勢, 亦是當權者需要接受的;
  3. 不要令政治成為單一議題.  人民行動黨重覆又重覆提醒選民新加坡的經濟成果得來不易要好好珍惜.  這句話也許不一定每一個人都聽得進耳, 但是卻避免了令選舉議題單一化.  香港困局是因為整個政治辯論都集中在政制改革上面, 這樣對執政者是很不利的;
  4. 爭取中間保守派.  在一個經濟發達的城市, 大部份的選民都是保守的.  新加坡執政黨很聰明地要求每一個選民都要投票, 就是要將這些保守派的票迫出來.  香港的建制派也很希望羸得中產的支持, 然而負責鼓動群眾的旗手如姓周的, 手法之低劣, 很多時候都弄巧成拙, 將保守派的票推往激進泛民的一邊;
  5. 最後亦是最重要的一個教訓是: 為政者要學懂謙卑, 因為大部份選民都是吃軟不吃硬的. 今次是新加坡國父李光耀逝世後的第一次選舉, 李顯龍領軍的人民行動黨, 語氣和身段都比他父親在世時軟很多, 爭回不少同情票. 

新加坡政府是威權政府早已不是秘密, 然而這政黨到底是經過選舉洗禮, 是真是假他們也要遵循遊戲規則、拋下身段討好選民.  可惜中國共產黨從來未有經過選舉的洗禮, 大半世紀之前, 他們通過軍事勝利取得政權, 之後權力都是小圈子裡的鬥爭奪回來的, 距離“人民手中賦予權力”還有一大段距離.

很多人解讀這次新加坡大選結果為執政黨再掌主導權, 我不是這樣想, 我覺得這次的投票令反對黨參與新加坡政治變得正常化.  因為即使你是人民行動黨的死硬派支持者, 你亦得接受反對派的挑戰已經是現實的一部份, 不接受還得接受.  反對黨人亦明白自己已經是名正言順的遊戲參與者, 往下去不可以以“受迫害者”的身份去賺取同情票, 而要在不同的治國綱領上, 提出比執政黨更具說服力的政策, 這是政制民主發展的一大步.

 

(2015917日刊登於明報)

Monday, September 14, 2015

安倍道歉多面觀

上週《圓方集》中國閱兵,及中日關係,意猶未盡,今週再讀。 

815日我在東京出差,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剛剛發表了紀念大戰結束七十週年講話,我在英文的《The Japan News》閱讀全文,感覺是安倍好像是承認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責任,並且作出道歉。我第一個反應是有點摸不著頭腦,為什麼安倍的態度會來一個180度轉。翌日,我經台北轉機返香港,在台北候機室中隨手拿起一份《中國時報》(註1),頭條是痛徹反省二戰,安倍道歉,對安位的講話是認可的。回到香港,大部份的輿論就沒有那麼正面了,很多認為安倍的文章焦點模糊用詞閃縮,沒有帶出正確的態度。中國外交部的反應是:『日本理應對場軍國主義侵略戰爭的性質和對戰爭責任作出清晰明確的交代,受害作出誠摰道歉,徹底地與軍國主義侵略歷史切割,不應在這重大原則問題上作任何遮掩』。同一篇講話在日本丶在台灣、在香港丶在大陸因為立場和背景不同反應迴異。

外國朋友問我: 『究竟中國要日本怎樣道歉才肯收貨呢?』我說:『至少應該再不去參拜靖國神社吧』,『但靖國神社裡的也不單只是二次世界大戰的戰犯』,『那麼至少把東條英機從名冊上拿掉吧!(註2)』但在道歉的用語這節眼上,我實在提不出具體的說法。

我不懂日文,有學者指出安倍的發言是用第三人稱。看其言,觀其行,安倍上台後的擴軍舉措,難免令人質疑他話中的真誠。但平心而論,『我們不能讓戰爭無關的子孫後代負起繼償道歉的宿命。』單獨這話並沒有錯。

日本軍隊在二次大戰帶給中國人民的苦痛是真確的。我唸中學時,戰前出生的歷史教師他永遠都不會使用日本人的產品,包括當時香港每個家庭都缺不了的電飯煲。當我聽到這話時,切身感到國恨家仇。 不久之前,有大陸開4S汽車服務店的朋友告訴我,日本車一直在南京都賣得不好,當地人雖然隔了數十年,對日軍屠城仍然未能釋懷。

容我們客觀地看歷史。日本入侵中國造成生靈塗炭,統治手腕高壓血腥,固然是它醜惡的一面,但是不論是國民黨或共產黨都曾經利用日本侵華這事件去穩固自己的政權。日本那陣是亞洲唯一的強國,擁有比昔日中國先進的科技,亦催生統治地方的建設,在台灣如是、在東北也如是。李光耀曾經說日佔年代,星加坡的治安比英國人的時候好很多,鼠竊狗偷都消聲匿跡,因為被抓著會被槍斃。李怡也曾經說過中國真正的法治是在淪陷時期。

早輩支持軍國主義的日本人覺得中國昔日飽受西方帝國主義蹂躪,日本人只不過是取白人而代之,大和文化與中國同源,為什麼中國人要那麼仇恨我們呢?這一論調令我想起很多大陸人不明白為什麼香港人對中央那麼抗拒,說你們在英國人時代又何嘗享有今天的自由呢, 為什麼回歸祖國之後,反過來卻什麼都要爭取?許這是一個不倫的比喻, 我只是想提出: 看事情, 總有超過一個角度。 

註1:《中時》1958年由台灣名報人余紀忠創辦,走自由派路線,台灣解嚴前後,是比較支持本土派的大報。踏入本世紀初,已轉型成為跨媒體集團的中時集團虧損嚴重。2008年,旺旺集團總裁蔡衍明以個人名義入主《中時》,報章立場開始走向親中。

註2:東條英機和其他六名甲級戰犯的骨灰是葬於名古屋附近西尾市三根山的殉國七士廟,靖國神社只是祭祀的地方而已。

 

(2015914日刊登於蘋果日報)

Monday, September 7, 2015

中國閱兵的盲點


男孩子嘛,小時候我也喜歡看閱兵,殖民地年代的香港,可以看到的飛機大砲: 飛機是直昇機,大砲只是裝甲運兵車而已,跟上星期中國抗日70週年閱兵1萬2千軍人丶500台戰車和200架戰機的規模沒法比,但坦白說, 像我對北京奧運丶神九升天等顯示國家實力活動一樣,我對這次閱兵的看法是有保留的。下面容我分點論述。

  1. 中國並不是軍事霸權。全球現在唯一的軍事霸權是美國,中國軍隊編制臃腫已經不是秘密,習主席宣佈裁軍30萬,主要在陸軍方面,軍事評論員認為減員對軍力完全沒有影嚮。這次閱兵同時展出很多新型導彈,專家認為中國已經將戰略導彈射程再次擴大,我不是專家,但是有陣時覺得傳媒那麼關注射程,是否有點幼稚,當然導彈飛得到是最低要求,但是對手肯定不會坐以待斃,誰勝誰負還得看對方的截擊能力,這方面美國仍然是穩佔上風。美國軍除了硬件之外,二次世界大戰後,美軍持續捲入大小規模的地區戰爭,作戰經驗豐富,這點在動起真火時是很重要的。
  2. 閱兵不是紀念「反法西斯戰爭勝利」的最恰當方法。中國和俄國(包括前蘇聯)是全世界最喜歡舉行閱兵尤其是展示新武器的國家. 印象中美國的閱兵, 重點是兵而不是器, 主角往往是退伍軍人,我在網上查了一下紀念二戰的閱兵儀式,資料很貧乏,法國去年曾經舉辦諾曼第登陸70週年閱兵,媒體報導沒有提及什麼新武器,都是一些想當年的囬憶。  紀念戰爭結束目的是希望戰火永遠熄滅.  中國要展示實力,其實有更合適的場合,例如八一建軍節.  可能北京的算盤是希望藉此機會邀請其他國家參加,以壯聲勢,然而觀乎外國的反應,這目標是達不到的。
  3. 無助適當處理中日關係.  早前日本首相安倍對二戰大戰提出擬似道歉,中韓兩國並不收貨. 評論認為是安倍受壓於國內鴿派勢力,  才不得不作出反應,  言不衷,情不切. 之後, 日皇裕仁自己作主在全民公告中加重道歉的話氣。事實上, 日本從未像德國般那麼徹徹底底承認他在戰爭中犯的罪行,部份原因是民族性重紀律而欠同理心,亦有部份原因是不希望皇權再受羞辱(近年很多歴史考據都證明日本天皇在大戰中並不是軍人的傀儡,而是主動支持軍事擴張)。我尊敬二次大戰受創的每一個中國家庭,國家有責任為他們爭取最大的賠償(可惜蔣介石和毛澤東都沒有這樣做)。但是作為泱泱大國,中國始終要往前看,外交上, 用二戰的包袱去拖人家後腿,謀取自身的利益,尚且說得過去,但說今天的日本年青國民是好戰的一族,是昧於真相.  從經濟和軍事實力看,美國和俄國才會是中國的對手,但日本不是,東亞共榮圈2.0絕對是可以以中國為主日本為副,成為全球地緣政治上的新軸心。32年前,法國拼棄多年的宿怨和德國聯手建立了歐盟,令人類和平向前踏出一大步,亦締造了今天全世界最大的經濟體。
  4. 邀請了瓦努阿圖?!

閱兵作為一種儀式,目標既是對外亦是對內,中國今天的領導人仍然喜歡用一種愚民的手段去管理這國家(人民亦很配合,  很多時候作出愚民的反應);  槍口向外,敵愾同仇,對政府的不滿又算得上什麼呢?極權政府的好處是專注丶執行力強丶更容易令國家經濟起步,但亦可以是固執丶偏激和好勇鬥狠。

(201597日刊登於蘋果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