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March 27, 2018

國進民退在政治亦在經濟



我在候機室拿了最新一期的á瞭望ñ雜誌,封面標題是:é全國兩會特別報導: 新思想照耀中國。û 原本打算速閱,但卻被書中的照片吸引.整本雜誌共72頁,內裏卻有16張國家主席習近平的照片,平均每四頁便有一張,主要是紀錄習主席走入基層造訪老伯姓,奇怪沒有其他領導人的照片。報導絕對有北韓國家出版社的水準。

不說還需說;支持取消國家主席任期限制的理由,講得通的不離下面三點:
一.               中國人要管;
二.               時機未成熟;
三.               我要搵錢、做政協、做人大XXX(下省三百字)

支持改最沒有說服力的, 是舉一國西方國家例如美國,又或有民主而又經濟發展落後的國家例如印度,然後數說人家的千般不是,以突顯我國制度的正確性。這種心態是個半世紀以還義和團情意結的後遺症: 任何能夠打敗老外的,都是好東西。按習主席的說法,我們應該有制度自信,我們追求的價值不是用外國人來釐定,而是超越國界地球上每一個公民都應該享有的權利,這不啻就是普世價值嗎?

改制是退步, 破壞鄧小平苦心經營的制度;  不立繼承人, 難道國家無人乎? 但重要性沒有鐵板民主派說得那麼嚴重,習近平要在這個時候走這一步,反過來說,倒是反映他的權力沒有外邊人看的那麼穩,需要用一些形式的東西令他變得更加名正言順。江澤民和朱鎔基的分別是:江澤民給手下信心,他的影響力會遠遠超於10年,而朱卻迂於制度。習近平要做大事,必需手下安心立命,但權力的延續有很多手法,他卻選擇最in your face的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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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權力集中,亦同樣體驗在經濟上。我有朋友是做地產的,他告訴我中國的民企地產公司的股權越來越見到國企的身影,至於中國互聯網公司必需是政府的舞伴,已經不是秘密。

á人民日報ñ報導: 截止2016年底, 中國14.7萬家企業國有企業中,有93.2%建立了中共黨組織,273萬家私人企業中,有67.9%建立了黨組織,10.6萬家外商企業中,已有70%建立了中共黨組織。去年年底,中央提出要加强在民企建立黨支部,惹來不少外資的反對.

反貪為習近平帶來掌聲和政治本錢,他利用反貪將政權上最大威脅的老軍頭拉下馬。經濟過去不是他的首要目標,如今看來大權在握,中國慢慢會走進低增長期,如何扶匡經濟,刻不容緩.  執筆時, 王岐山剛剛破格當上了國家副主席, 估計他會成為習班子裏的經濟沙皇,  將經濟決策權從國務院轉到黨核心。

國進民進在政治在經濟上都有風險。政治上,國家長期凌駕個人是政局不穩的葯引;經濟上,長官意志很容易窒息了自我更生的能力。

(2018319日刊登於蘋果日報)


特區政府仟億沒有用在刀口上



香港特區政府在剛公佈的2019年預算案中,提出動用1,000億港元發行綠色債券,詳情有待日後公佈,此外亦會為中介機構提出補貼。我覺得政府的錢並沒有用在刀口上。

首先,大家要明白一個新生的債券市場需要三種角色;要錢的的人(發債體) 、願意投資的人和中介機構例如投行、律師和會計師。現在最缺的是投資者,而不是發債體或中介機構。

2016迄今,香港目前已經有8支公開發行的綠色債券,包括領匯、太古、國開行、港鐵等等, 行業範圍頗廣。債券亦很暢售,但這個暢售,很多是源自發債體本身都是一些財政穩定,經常在資本市場運作的知名企業。他們自身要融資絶對沒有難度,發綠色債券大半是為了盡企業公民義務,只要發債成本維持在可控階段,他們樂見其成。然而如果你問他們的首席財務官,發綠色債券有否為企業帶來實際的經濟利益,他們一般的答案都是很中性。關鍵是迄今為止,綠色債券並未能減低發債成本。 

2017年,全球綠色債券總發行量破紀錄超越1500億美元,但仍不過是全球的債券市場的2%左右。在歐洲,愈來愈多基金經理有綠色標的,但是這些投資需求並沒有明顯地降低發債的利率。只有當市場能夠明顯地將綠色債券的綠轉化為息差,發債體才會積極發綠債。我覺在這一天是會來到的。

香港政府如果要支持綠色債券市場,最直接便是當一個投資人,用金管局的部份儲備建立一個綠色基金,這樣便可以推動整個市場。 

此外,亦有市場人仕提出港府發綠色債券可以創立一標準孳息曲線(benchmark yield  curve),我覺得這是想當然而已。首先,標準孳息曲線需要穩定和經常的發行量,而且要分佈不同的年期。此外,流動性亦很重要,這些特區政府目前都很難做到。再者,標準孳息曲線是否適用於綠債?標準孳息曲線是用來衡量不同信貸風險的利息差距,當中如果我們加入了綠色的因素,息差究竟是代表信貸風險的差異?抑或綠色程度的分別?

最後論邊際收益,理想中綠色金融是為一些有環保效益而又融不到資的企業服務,今天特區政府盈餘萬億計,如果政府發掘到一些效益好的環保項目,又何妨直接投資而要發債籌錢呢?而投資者假若踊躍認購港府的債券,究竟是因為特區債券一券難求?抑或對環保真感興趣呢?再者,特區政府發綠債有機會做成crowding out effect:一些原本有機會投資其它綠色項目的資金,因為避險原因,都跑到政府荷包裏。

港府支持綠色金融,我是鼓掌的,但是希望能夠做到biggest bang for the buck

註:利益申報;筆者是綠色社企 é低碳亞洲û的董事,é低碳亞洲û致力於推廣可持續發展。近年亦積極參與綠色金融。

(2018312日刊登於蘋果日報)



習administration?



想像你參加銀行家酒會, 有些人是做併購的、有些人是做交易的、有些人是做上市的, 如果你告訴人家你是做administration, 肯定會被人家看扁.  他們眼中 administration是代表一些不賺錢、多餘、可有可無的服務. 
電影《戰雲密報》(The Post)   講述 1971年時值美國越戰後期,《紐約時報》在頭版刊登絕密的「五角大樓文件」,揭露歷任美國政府極力隱瞞的越戰真相,引起軒然大波。 出版人嘉芙蓮。格拉咸(梅麗史翠普 飾)當時正忙於為《華盛頓郵報》搞上市,盼以穩健方式帶領報館發展;但編輯賓伯特利(湯漢斯 飾),卻千方百計要取得密件,以張報譽。豈料尼克遜政府史無前例要求法院頒發禁令,阻止《紐約時報》繼續刊載之餘,更提出會對公開資料的其他出版人及編輯提出起訴。《華盛頓郵報》之後從揭密者手中拿到密件, 正為應否出版該資料而掙扎, 本來作風相左的嘉芙蓮及賓伯特利,最終團結一致悍衛新聞自由及公眾知情權, 將「五角大樓文件」公諸於世。
片中給我一個最深刻的字眼是administration.  美國人稱不同總統掌權的年代為這個總統的administration.  我從這個字中看到權力的謙卑.   《戰雲密報》戲裡談的就是尼克森的administration和新聞界對著幹的事.  之前是詹森的administration、再之前是甘迺迪administration和艾森豪的administration.  Administration代表衙門是鐵的, 政客是流水的, 國家、政府和政客是有分別的。  
執筆時, 北京剛剛傳出消息, 中央會提出修改憲法取消國家主席最多連任兩期的限期.  消息出台後, 據聞維穩辦立即做工作, 網上很多言論都被刪掉, 連『袁世凱』的名字也被禁查!   但仍有有不少學者公開提出反對意見, 包括前《冰點》主編李大同.
其實今次的改動我幾年前便聽北京的朋友演譯過, 他們的說法是習主席動了那麼多死力, 打倒了那麼多軍界和政界的大頭, 如果說幹完十年便退隱歸田, 那麼那些曾為他賣力的, 沒有了靠山, 命危矣!  那麼, 今天又有誰敢為他硬幹呢?  反貪也好、打擊對手也好, 就是要給手下一個信心, 這個靠山是長期的. 
中外都有不人仕堅持中國需要強人領導, 早時我聽過新加坡前外交官, 曾任新加坡國立大學李光耀公政策學院學長馬凱錫(Kishore Mahbubani)的演講, 他說:『作為一個外國人, 今天我情願看到一個獨裁的中國, 亦不願意看到一個民主大陸』.   這種說法贏得不少中外人仕的支持, 然而是否代表中國永遠不應該向前走呢? 
很多國家的領導人都沒有任期限制, 例如德國和法國, 為什麼人家可以, 而我們卻那麼多顧慮呢?  這是否一個民智的問題?  很多時候, 我覺得中共的做法不是用來管理我們的, 是用來管理農民思想仍然佔主導的13億人口.   想到這裡, 我又怎能不悲從中來.

(201835日刊登於蘋果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