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不見血的戰爭

我是看荷里活大片《碧血長天》（The Longest Day）長大的。該片是講述盟軍反攻德軍登陸諾曼第的事跡。片長近三小時，我依稀記得中途有休息。參演的巨星包括尊榮、羅拔米湛、李察波頓、亨利方達、彼得羅福等等。那時候出色的戰爭片,當然要場面偉大，也要死得人多。

執筆時，美以對伊朗的軍事衝突已進入第七天，戰事持續升級。最新公布的傷亡數據為：美方6人、以方10人、伊方超過1200人。此次攻擊中，美國與以色列動用了近千枚飛彈與無人機。以簡單平均計算，縱使實力懸殊，伊朗的傷亡率仍顯得相對低——大約每受到一枚炸彈攻擊，才損失一條人命。

這是反映現代戰爭的一個特點：打擊對手的目的，是令其失去反擊和作決定的能力，而不是奪取人命。尤其是當（特別是強勢）的一方，無意啟動地面衝突的時候。從人道的立場，這是好事。但原因未必全然出於慈悲，政客也可能因擔心血腥場面引發國內反戰情緒、損失民心，而傾向有限度的攻擊。

再以數據作為參考：伊朗現有人口約9300萬，若陣亡1200人，其死亡比率略高於0.001%。歷史上最慘烈的戰役之一是二戰時德軍攻打史太林格勒，蘇聯損失超過一百萬人。戰前蘇聯人口約1.96億，單場戰役便造成約0.5%的人口消失。整個二次大戰期間，蘇聯人口從1.96億降至約1.7億，總損失約二千六百萬人，為盟軍陣營中最慘烈；中國則緊隨其後，平民與軍隊合計損失約二千萬人。

執筆時，伊朗被攻擊事件仍在發展中，大部份觀察家認為衝突會在數週內完結，怎樣收官，卻眾說紛紜。但很少人推算這場衝突會演變成第三次世界大戰。

當今世界的地緣政治，越來越像黑社會不同堂口分地盤。俄羅斯有俄羅斯的地盤、美國有美國的地盤、中國是新興的堂口，地盤仍在爭取中。大家都默認對手的勢力範圍，避免正面（軍事）衝突。雖然分版圖時，大家講的是拳頭，而不是規舉。事情弄到今天這地步，特朗普難辭其咎。我倒真希望時光能夠走回頭。

(於2026年3月8日刊登於明報)

(圖片來源：灼見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