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April 9, 2009

白頭宮女話FP

AIG金融產品部(FP)惹來滿城風波, 且讓我也來白頭宮女說當年.

筆者在九十年代中期, 曾參與加拿大帝國銀行(“CIBC”)的金融產品部的亞洲創建工作. CIBC那陣是加拿大第二大銀行(李嘉誠先生私人和名下的基金曾經是它的最大外國股東), 加拿大銀行業務受惠於保護主義濃厚的國內市場, 盈利一向不錯, 雖然不時在海外投資和借貸業務上跌跤.

那年頭, CIBC有野心要擠進全球投行前列, 敢於走險的投行主管John Hunkin, 不知是具遠見抑或是爭出位, 提出“求變”這目標, 並且聘用麥堅時顧問做出一個報告, 認定衍生工具是市場未來的希望, 亦是這加拿大銀行躋身一級世界投行的唯一機會.

我是CIBC FP在亞洲業務的創立成員之一. 銀行在亞洲的名氣一般; 笑話一, CIBC在加拿大投行是用Wood Gundy作品牌, 以示商業銀行和投資銀行分家. 我有一次到印尼雅加達和客戶見面, 拿著Wood Gundy的名片, 接待處的姑娘還以為我是來自印度(Gandhi?)的木材公司(Wood?)來商議購買木材!!!. 公司品牌不夠嚮, 唯有用支票發功. CIBC FP招聘時的出手算是可觀, 在小圈子裡起過一陣震動(那時, 道德主義沒有今日般泛濫, 不然, 可能就出師不成). 結果也吸引了不少“重利多於重名”的投行高手過檔.

全球FP的發起人是美國來自雷曼兄弟的一批衍生工具部門高層. 領導人叫Mike Rulle, 人很溫文爾雅, 像大學教授多於一般權大氣粗的投行首腦. 新團隊、新作風, 更重要的是新人的薪酬遠比舊人高, (FP的領導人, 首兩年的包底花紅, 因為不比尋常, 需要在年報上公開, 更是多倫多報章商業版的頭條), 當然惹來不少舊人妒忌. 然而, 大勢所趨, 他們一時間亦沒話說.

CIBC FP獨立運作了四年, 光輝比剎那長了一些, 卻絕對不是永恆. 期間, CIBC FP也曾因為業績理想而得到董事局的肯定. Mike也被看高一線, 『升官』有望, 然而宮廷政治,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Mike不知是因為婦人之仁, 抑或是手段欠高明, 錯失了像Allen Wheat在瑞信(Credit Suisse)那樣的奪權機會.

衍生工具的交易, 尤其是長年期的合約, 都是在刀口上過日子. 1998年俄羅斯債務危機、LTCM破產, 接踵而來, CIBC FP倫敦的股票衍生交易員, 因為短了很多長期波幅率, 而市場的波幅率卻越買越高, 輸得一塌胡塗. 多倫多的『西宮』便伺機奪權, 未幾, Mike在CIBC的仕途亦劃上句號.

創業有創業的樂趣, 基於先天因素, CIBC FP的生意只能循精品店(Boutique)的路線發展, 定位跟大行有別. 人數不多, 團隊精神更強, 同事中不乏腦筋靈活兼俱創意的, 業務亦做出了一定的成績. 亞洲金融風暴中, 我們交易檯的表現是整個FP全球之冠. 但是(自許)聰明人, 不多不少都帶點自我膨脹, 要說大家一團和氣倒也未必; 銀行是錙銖必較的生意, 不同隊伍之間的分賬、推銷和交易員之間的議價, 磨擦是少不免. 隔了大半個甲子, 昔日種種, 如今當然是盡付笑談中.

我加入這個磨拳擦掌、鬥志旺盛的隊伍未己, 有一次參加在百慕達舉行的全球董事總經理誓師兼腦震盪大會. 會上John在講台上大聲疾呼『變』是唯一出路. 那時尚未是商品專家的羅渣士(Jim Rogers)是客席講者之一. 賣的是曾任索羅斯『頭馬』的資歷, 演講內容早已還給他老人家, 只記得他娶了一個金髮美女做(第二任?)老婆. 老夫少妻, 駕電單車環遊世界, 羨煞旁人. 老詹現今定居新加坡, 大力吹捧中國是未來世界經濟的牛耳, 他的孩子一定要懂中文云云.

十年間, 人和事變得真是不少. 這個變可能與John當初預計的有很大的分別(註). 很多年之後, 重遊百慕達, 不變的是那綠草如茵的高爾夫球場, 和滿島擦得亮白的平房(聞說政府規定屋主要定期翻新外牆).


《也說FP二之二》


(註) John Hunkin後來在慘烈宮廷鬥爭中跑出, 坐上CEO的位置. 主政六年(1999年至2005年), 毀譽參半, 後期CIBC為了擺平Enron債券投資者的集體訴訟, 要賠上26.5億加元, 差不多是銀行股本的十份之一.

(於2009年4月9日刊登於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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