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June 3, 2009

高盛 vs 政府

4月中旬, 高盛成功發行50億美元新股, 再加上首季盈利理想, 市場傳出公司會努力償還政府貸款, 擺脫“脫苦” (TARP)註基金的緊箍咒. 重獲自由的好處是在營運上不用背負太多的包袱, 高管的薪酬亦不用被外人過問. 但這動作難免給人『有事鍾無艷、無事夏迎春』的感覺.

在美國財經界, 有些人將高盛比喻為星球大戰中的黑暗勢力, 以顯示其政經勢力無處不在. 的確, 在華盛頓和紐約, 不論在私人或公共機構, 到處都可見到前高盛高管的身影.

認識不少在高盛工作的朋友, 過往也和不少前高盛員工共事, 名氣是一回事, 最終還得看個人能力. 高盛作為行業的龍頭, 確有它的成功之處. 它的一個企業文化特點是(尤其是在1999年上市前的合伙人制度中)極力淡化個人英雄主義. 唯其如此, 在一些主要決策上都突顯團隊精神. 在過往無數次的市場風暴中, 高盛都能夠很果斷地做出一些也許是很聰明, 但在辦公室政治中卻很難執行的決定. 例如在漫天風雨的市場環境下, 決定增加高風險的交易活動(高盛上季的盈利很多都是來自交易室的); 又例如在眾人都在迷戀信貸衍生工具的Carry遊戲時, 毅然容許其一個交易團隊做空房地產信貸市場. 大機構聰明人很多, 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意, 直接關係到自己的年終花紅. 要以大局為重談何容易. 一是錢、另一是權, 都是投行精英的英雄塚.

以股價論, 高盛在這次世紀風暴中, 相對起其他投行,跑出又豈止一個身位. 然而, 每個機構都有他們的盲點, 精明如高盛亦不例外. 過往, 利之所趨是天職, 今天, 把握任何一個機會賺取最多的金錢, 在漫天民怨底下, 是具小聰明卻缺大智慧.

七仟億(美元下同)的“脫苦”基金是美國政府為挽救國內金融機構而設的. 據我的紐約朋友說, 原本高盛是不願向政府借錢的. 一佰億元, 說多不多, 像高盛那麼大的機構真的出現問題, 一佰億元可能真的濟不了事. 但前財長保爾森堅持一視同仁, 要高盛和其他銀行一樣讓政府注資.

自願不自願, 高盛和大摩最終都接受政府的條件, 美國銀行業亦短暫渡過一劫. 高盛得到的幫助, 並不單是資金. 加入TARP的同時, 高盛亦搖身一變, 成了商業銀行, 可以通過聯邦貼現窗張羅短期資金. 沒有這些因素, 市場是否接受高盛作為交易對手, 高盛能否利用便宜錢去開收息盤大賺特賺, 尚是未知之數.

5月份的《Euromoney》雜誌, 社評是“高盛 vs 政府”, 結語是不論政府是否容許高盛撤離“脫苦”基金, 在整個銀行界證明自己有獨立集資能力和完全不用靠政府補助之前, 高盛應該仍然接受大眾監管和限制高管薪酬. 《Euromoney》這行內的雜誌的存在, 是百份之百依賴投行生意, 說它是投行的寄生物並不為過. 這樣背景的傳媒尚且立論如此, 民情熾烈, 可見一斑. 高盛諸君為何視而不見?


註 TARP(Troubled Asset Relief Program)有問題資產援助計劃


(於2009年6月3日刊登於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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