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February 14, 2014

憶平雷 (1957 – 2003)

每次往返新加坡, 在連接機場和市中心區的ECP高速公路, 我都會經過平雷舊居, 一幢方方正正很樸實的高層向海公寓

平雷姓莊, 新加坡人, 祖籍潮州, 是我剛踏足社會做事舊同事.  1984我在某美資電腦公司任職財務分析員, 公司在東南亞很多國家包括新加坡、泰國、菲律賓都設有工廠香港是亞太總部, 新加坡的生產線剛成立不久平雷是當地新聘的會計師, 本科在新加坡大學畢業, 後來再在密切根大學拿了個工商管理碩士.

新廠成立要做財務預算案, 我因為在總部工作, 比較熟悉工序流程, 所以便被委派前往協助平雷平雷人很平和, 做事又很認真, 我倆合作無間.   廠房位於新加坡西部的裕廊工業區(Jurong), 有陣工作晚了, 平雷會叫外賣夜宵三件事至今我仍是印象深刻的一是, 晚上在廠裡可以聽到震耳的爆炸聲, 平雷告訴我是新加坡空軍在實習投彈二是, 外賣的飲品是用膠袋裝的, 袋口紮了一條細細的紅膠繩, 方便攜帶三是, 外賣的炒粉麵飯是用黃油紙包著的多年之後, 我因為工作舉家移居新加坡, 那時候已經是見怪不怪了

那次我在新加坡住了差不多兩個星期, 撇開稚時跟父母外遊不計, 算是第一次真正接觸當地的風土人情住的酒店是位於新加坡河畔奇勒碼頭(Clark Quay)的新大谷酒店(New Otani), 當年的Clark Quay還未有今天的熱鬧從酒店的窗台望下去都是鱗次櫛比的紅瓦白牆的矮矮民房, 跟今天有天壤之別.

返港之後, 我和平雷私底下和工作上都有保持聯繫, 他未幾便返回密切根大學唸博士, 我也移民加拿大, 輾轉加入銀行界(他的上司, 工廠的財務總監後來也投身金融, 後來更做了花旗新加坡分行的行長). 

1995我被獵頭後往新加坡工作, 和平雷接觸便更多. 平雷舉止有點香港人所說的”Camp Camp”, 人很熱情, 審美眼光獨到, 對細節很敏感是他帶我走進明代傢俱的世界, 經平雷點評, 我對中國四百年前的簡約主義傾倒不已

唸完博士後, 平雷在新加坡大學春風化雨, 因為教的是金融, 而我又在銀行主管交易, 有陣他的學生需要材料做研究, 也會找我幫忙聽他的學生說, 平雷是一個教書很認真、要求很高的老師平雷的密大博士論文拖了很久, 想來他應該是一個重教學多於研究的講師.

平雷的離世來得很突然, 他的同事說是急性心臟病, 想像他沒有感到痛苦新加坡傳統治喪間就在大廈底下的公眾, 我和太太都有赴弔平雷出身於商賈大家庭, 他是孻子, 平妻所出, 大哥年紀可以做得上他爸爸喪禮上, 我第一次接觸他的家人, 白頭人送黑頭人, 哀傷盡在不言中.

每次在ECP上看到平雷舊居的窗台, 我心裡都會問:“平雷, 您的花梨書桌現在又花落誰家呢?


(2014214日刊登於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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